人影交叠,她被钉在原地,下颌紧绷。
第二日,她偷偷去了坤梧宫。
昨日还有说有笑的殿下陷在被衾里,双眸紧闭,面色苍白到透明,如冬日暖阳下渐渐消湮的冰雪。
但是那个时候,最差最差,殿下的脉象也没有像现在这般。
甚至,比那十年殿下昏睡的时候,还要……
遏住颤抖的呼吸,手不觉紧紧握着刀柄,就欲转身,“我亲自去一趟北域诸国。”
“阿姊。”
谢卿雪覆上她的手。
力道轻若鸿羽,却仿佛是千钧之石,压得她再无法动作分毫。
“北域的罗影卫,已经够多了。”
女子没有回身。
遇见殿下之前,她无名无姓,只是一个影子、一个物件一样的工具,甚至不知自己的主人究竟是何人。
她听从的命令,是一个个由密文写就的笺纸,阅后即焚,不会留下丝毫痕迹。
活在暗夜里,行一切阴暗中事,待终于没了作用,便弃如敝履。
像一缕幽魂,连自我都模糊不清,快死的时候,才稍稍有种踏实感。
人们皆道,人死之前如走马观灯,半生皆在眼前。
但她,什么也没有,只有越来越模糊的视线,越回想,记忆越是荒芜。
她生命的所有重量,都是殿下给予。
她从一粒尘土一跃成为珍宝,殿下唤她阿姊,手把手教她如何将只是一个构思的罗网司落在实处。
从此,她的过往不再毫无意义,而是成就今日的基石,让她可以一手训练出世上最锋利的神兵、最无孔不入的眼,共同支撑起殿下设想的暗夜帝国。
大乾最艰难的时光里,她是殿下暗处的影子,护殿下周全,寸步不离。
亦是仿若双生的伙伴与同袍,不论身份如何,彼此之间真正平等尊重。
而这样的时光,从罗网司真正归于帝王麾下之后,再未有过。
后来回想,那一夜酒后真言,殿下句句未提此事,却句句皆是隐示,是遗憾的歉意。
而那一日,或许从一开始,便已经注定。
殿下身为大乾皇后,非常时期是可以享有帝王的部分权力,只要能救国于危难,天下人只会感恩。
但和平盛世不同。
外无危机,为保天下安定持久,最最重要的,便是帝位稳固、皇权无上。
当时的罗网司已经太过庞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