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端着酒杯站起来,目光从左扫到右,落在每一个人脸上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秒,但每一秒都带着份量。
“第一杯酒,我敬顾总。”
他转向顾清源,杯子举到胸口位置。
“顾总在汉东重工二十多年,从车间主任一路干上来,整个集团都有您打下来的影子。我来,是来学习的,不是来指手画脚的。”
顾清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这句话太舒服了。舒服到他几乎要相信这个从林城来的年轻人是真心的。
“祁董言重了,咱们是同一个战壕的——”
“干。”
祁同伟没让他把话说完。
一仰脖子,整杯酒见了底。
三两白酒,入喉如刀割。但他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,杯底亮出来的时候,手稳得像雕塑。
顾清源愣了半秒,跟着干了。
掌声再次响起。
祁同伟没有坐下。他端着空杯,让服务员重新满上,然后转向了圆桌的另一侧。
“第二杯酒,我敬在座所有的技术口老前辈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桌上好几张脸同时亮了。
坐在角落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。他们是汉东重工的老牌正厅级工程师,赵培德、吕国栋、徐宝山。
三个人加起来的工龄超过一百年,在这张桌上的资格比顾清源还老。
赵培德首先站了起来。
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子刻出来的。他端着酒杯,看祁同伟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热情。
“祁董,有句话我直说了啊。”
赵培德的声音不大,但在座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。
这种场合,这种开场白,意思只有一个——找茬。
“您请。”祁同伟语气平和。
“汉东重工五十年的底子,靠的是技术。不是靠搞政治,不是靠上面派人来。”
赵培德的声音一字一顿,像是把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在这个厂子干了三十八年,送走过八个董事长,每个来的时候都说要改革。结果呢?钱花了,设备买了,最后拍拍屁股走人,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们收拾。”
满桌鸦雀无声。
顾清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偏了一下角度。他没有开口阻止。
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