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来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。
“就像分形。”林晚棠替他说完,“分形的周长是无限的。不管你用多小的尺子去量,总能量出更长的长度。”
“对。”安德烈点头,“但这个信号不是数学上的抽象分形。它是物理信号。一个物理信号的复杂度应该是有限的——受限于发射源的物理尺度、能量、信息容量。但这个信号的复杂度没有上限。这意味着——”
“这意味着发射源不是有限的物理实体。”林晚棠接过话,“发射源本身就是无限的。”
安德烈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恐惧。
“你在说宇宙意识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说数据。”林晚棠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数据告诉我们,这个信号的复杂度是无限的。物理学的解释是,发射源不是有限尺度内的物理过程。那剩下的解释是什么?”
“也许是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物理机制。”安德烈固执地说,“也许是超弦理论预言的某种额外维度的信号。也许是——”
“也许是宇宙在说话。”林晚棠打断他。
安德烈沉默了。
窗外,日内瓦的夕阳正在沉入莱芒湖。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和橙色,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。勃朗峰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,雪顶反射着最后的光。
“安德烈,”林晚棠说,“你是理论物理学家。你相信数学是真实的吗?”
“当然。数学是描述宇宙的语言。”
“那如果宇宙在用一种比数学更底层的语言说话呢?一种比数学更古老、更根本的语言?”
“什么语言?”
“意识。”林晚棠转过身,“数学是意识描述宇宙的工具。但意识本身不是工具。意识是宇宙用来体验自己的媒介。数学是地图,意识是土地。我们在分析信号的时候,以为自己在读地图。但也许我们真正在读的,是土地本身。”
安德烈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。
“我需要想一想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说的这些……我需要想一想。”
他走出房间的时候,脚步很慢,像是在水里行走。
林晚棠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。
她想起父亲手稿里的另一句话:“数学是宇宙的语法,意识是宇宙的语义。只有语法没有语义的宇宙,是一本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