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星洲睁开眼睛。他没有感觉自己睡了那么久。在他感知中,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在做梦。”回声说,“你的心率、血压、脑电波都显示出快速眼动睡眠的特征。”
“我梦到了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你的宇航服没有脑电波读取功能。”
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其实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。他梦到了小禾。不是在医院里的小禾,是在院子里的那个小禾,追蝴蝶的小禾。她摔倒了,膝盖破了皮,但这次她没有举起蝴蝶,而是举着一只手,对他说:“爸爸,你为什么不来看我?”
他在梦里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来了”,但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他醒了。
“我需要开始工作了。”陈星洲说。他站起来,右膝发出一声熟悉的“咔哒”。他戴上头盔,检查了一下氧气余量——还有大约三个小时的安全舱氧气,加上二十四个小时的备用氧气罐。他有时间,但不能浪费。
他走出帐篷,向飞船残骸走去。
在这颗星球的暗红色天空下,在三个“太阳”的微弱光芒中,在黑色岩石和银色帐篷的映衬下,陈星洲的身影显得很小很小。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四十公里外,在那个规整的盆地中,在地表之下数公里的深处,某种东西正在苏醒。
它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——不是电磁波,不是引力波,而是某种更基础的、更本质的东西:一个意识的存在。
一个孤独的、破碎的、但依然燃烧着的意识。
它已经等待了数十亿年。它不在乎再等几天。
但它的“心跳”——那些柱子中的能量流动——加快了。像一个人从梦中醒来,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。
暗红色的天空下,光柱尚未出现。
但即将出现。
然后,一切安静了。
安全舱的缓冲系统启动了,降落伞——不是普通的降落伞,是那种在无大气星球上使用的反推力伞——在安全舱上方张开,将坠落速度从音速降到了人类骨骼可以承受的范围。
陈星洲大口喘着气,右膝的疼痛像一把锥子在骨头里搅动。他的头盔面罩上全是雾气,他用手套擦了一下,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
安全舱正在向盆地中心坠落。周围是黑色的岩石,那种黑不是地球上的玄武岩或黑曜石的颜色,而是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