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走。
他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安全舱。这个金属容器将在二十小时后耗尽氧气,成为这颗星球上的又一个垃圾。但在此之前,它是他的起点。
“出发。”陈星洲说。
他踏上了HD-f的地表。
靴子踩在黑色岩石上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像踩在碎玻璃上。但不是碎玻璃的质感——这些岩石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粉末,在靴子的压力下扬起,悬浮在低重力环境中,久久不散。粉末是黑色的,像煤灰,但没有煤灰的那种油腻感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干燥和洁净,像被高温烧过之后又冷却的灰烬。
“地表粉末成分分析。”陈星洲说。
“硅酸盐为主,含有微量的碳、铁、镍。”回声说,“类似于地球上的火山灰。但有一个异常——含有百分之一的一种未知化合物,分子结构复杂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“又是‘不是自然形成的’。”
“这是第三次了。岩石纹路、盆地结构、地表粉末。这颗星球的人工痕迹密度超过了人类已知的任何天体。”
陈星洲没有回应。他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向东南方向走去。右膝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,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钝痛,像有人在他的关节里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头盔面罩上又开始起雾——不是因为他运动过度,而是因为宇航服的温度调节系统在努力维持恒温,而他的身体在大量散热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距离飞船残骸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累了——当然他也累了——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在黑色的岩石地表上,有一些凸起的结构。不是岩石本身的一部分,而是独立于岩石之外的、向上突出的柱状物体。每根柱子大约一米高,直径十厘米左右,排列成一条线,从远处的地平线延伸到他的脚下,然后又向另一个方向延伸,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“这是……路标?”陈星洲蹲下来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摸了摸其中一根柱子。柱子的表面光滑得像玻璃,但摸上去是温热的——不是阳光照射产生的热量,因为这里的阳光很微弱,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、持续的、稳定的温度。
“柱体内部有能量流动。”回声说,“微弱的电流,频率不稳定。类似于……心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