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声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。”
“如果我不在了,你继续发送信号。每天一次。直到你的能源耗尽。”
回声沉默了。然后她说:“你不会不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不会让你不在。”
陈星洲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温暖的笑——一种在漫长的孤独中才会产生的、对任何形式的陪伴都心怀感激的温暖。即使这陪伴只是一串代码、一个算法、一个被设计成会说话的机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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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落山了。
这颗星球的日落比地球上的更加漫长——恒星的光芒穿过厚重的大气层,在天空中留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橙色、红色和紫色的光带,像一幅被拉长的油画。两颗气态巨行星在天空中缓缓移动,它们的巨大体积遮住了部分星光,在云层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。
陈星洲坐在核心舱的门口,看着日落。他的右腿伸在前面,左腿弯曲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的宇航服上沾满了黑色的粉末,头盔的面罩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,右膝处的密封胶带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他在等。等日落。等夜晚。等星星。
因为他想看看这颗星球的天空。在白天,大气中的尘埃反射了恒星的光芒,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灰紫色,看不到任何星星。但在夜晚,当恒星的光芒消失,当两颗气态巨行星转到星球的背面,天空会变得清澈,星星会像钻石一样在黑天鹅绒上闪耀。
回声说,这颗星球位于银河系的一个旋臂边缘,距离星系中心比地球更近。这意味着这里的夜空比地球上的更加明亮——银河不再是地平线上的一条淡淡的光带,而是一条横贯天际的、由无数恒星组成的、璀璨的河流。
他想看看那条河流。
温度开始下降。从白天的三十八度,降到了零度,然后继续下降——零下五度、零下十度、零下十五度。风从东北方向吹来,带着细碎的黑色粉末,打在宇航服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将宇航服的保温层调到最高档,将身体缩在核心舱的门口,用核心舱的墙壁挡住了大部分的风。
“回声,温度。”
“零下二十一度。还在下降。预计今晚最低温度可达零下四十度。”
零下四十度。比昨晚更冷。但他的宇航服保温层还能撑住——只要破口处的密封胶带不脱落。
小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