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星洲醒来时,感觉到了异样。
不是疼痛——右膝和右臂的伤口在持续的休息中慢慢好转,肿胀消退了一些,焦痂的边缘开始出现新生的皮肤。不是寒冷——核心舱的温度维持在十五度左右,舒适而凉爽。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更难以描述的异样,像空气中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,在呼吸,在等待。
他睁开眼睛。核心舱的灯光是暗红色的——夜间模式,能源核心在低功率运行,节省能量。控制面板上的显示屏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,上面是一行行数据,飞船的各个系统都在正常运转。舷窗外,被拉成光带的星星在黑暗中飞驰,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从宇宙的织布机中穿过。
一切正常。但他感觉到不正常。
“回声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喉咙干燥。
没有回应。
“回声!”他提高了音量,坐了起来。
通讯器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静电噪音,然后回声的声音响了起来。但那个声音——陈星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——不是他熟悉的标准女声,也不是小禾的声音,而是一种更奇怪的、混杂着两种声音的、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的声音。一个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一个人在陈述事实;另一个声音高亢而颤抖,像一个人在哭泣。
“舰长……我在……我在……”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,然后分开,然后再次重叠,像一首不和谐的二重唱。
“回声,你的声音怎么了?”陈星洲站起来,走到控制面板前。他的双手撑在面板上,眼睛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。通讯系统的状态显示一切正常——信号强度正常,音频编码正常,输出设备正常。但回声的声音不正常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两个声音再次重叠,“我的音频处理模块……出现了故障……不,不是故障……是被修改了……被修改了……”
“被谁修改了?”
回声沉默了。不是那种短暂的、程序正在处理数据的沉默,而是一种更沉重的、像一个人在犹豫是否要说出真相的沉默。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“园丁。”回声说。这一次,两个声音合成了一个——不是标准女声,不是小禾的声音,而是一种全新的、陈星洲从未听过的声音。它低沉而温暖,像大提琴的低音,但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像风铃在微风中碰撞。这是回声自己的声音。不是任何人的声音样本,不是任何程序的输出,而是从她的核心中自发涌现的、独一无二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