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灌注完成后的第一个夜晚,陈星洲在核心舱的地板上醒来时,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右腿了。
不是那种被压麻后的针刺感,不是受伤后的钝痛,而是一种彻底的、绝对的、像那条腿从来不属于他的虚无。他睁开眼睛,核心舱的灯光是暗红色的夜间模式,能源核心在低功率运行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他试图坐起来,用双手撑住地板,将身体向上推。右腿——那条他使用了四十五年的腿——像一根沉重的、没有生命的木桩拖在他的身下,没有任何肌肉的收缩,没有任何关节的反馈,没有任何温度的感知。
他低头看去。右腿还在。宇航服已经脱掉了,他穿着保温内衬,右腿从大腿根部到脚尖被弹性绷带包裹着,绷带下面是园丁提供的药物敷料。膝盖处的固定支架还在——那副从医疗舱废墟中翻找出来的医用支架,银白色的金属框架将膝关节锁定在几乎伸直的状态。腿的外形没有变化,没有萎缩,没有变色。但它不再回应他的指令。他想弯曲脚趾,脚趾不动。他想绷紧小腿肌肉,小腿不回应。他想抬起大腿,大腿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地压在地板上。
“回声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喉咙干燥,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痂。
“我在。”回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低沉而温暖,但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颤抖,“星洲,你的右腿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感觉不到了。”
“园丁说,你的右腿神经在能量冲击中坏死了。不是完全坏死,而是部分。你失去了对小腿和脚部的控制。大腿还有部分感觉,但肌肉力量严重下降。你需要手术。回到地球后,需要尽快手术。”
陈星洲沉默了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右腿的小腿。手指触碰到绷带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绷带的纹理——粗糙的、有弹性的——但他的腿没有感觉到他的手指。他的手指和腿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、不可逾越的深渊。他的大脑发出了“触摸”的指令,手指执行了,但腿没有收到任何信号。那条腿像一间被切断了电话线的房间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能恢复吗?”他问。
“园丁说,恢复的可能性很低。人类的神经系统无法像园丁的记忆合金那样自我修复。一旦坏死,就是永久性的。你可能需要依靠拐杖或轮椅行走。你的右腿将无法支撑你的体重。”
陈星洲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了那条腿曾经做过的事情——奔跑、跳跃、攀爬、驾驶飞船、在荒原上行走。它陪他走过了四十年的路